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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 蔚:尔识真理 真理释尔


       约定采访金蔚之前,我们已经在微信上互动,她推荐我看美国政治剧《纸牌屋》,我惊讶身为中华基督教女青年会全国协会会长的她怎么会关注政治。印象里,宗教界与信仰、与慈善、与关爱、与平和等字眼相关,不会使人在第一时间联想到政治。

       怀着一种好奇,我坐在金蔚对面,与她长谈。

  话题由她介绍中华基督教女青年会全国协会(以下简称YWCA)的历史开始。该协会90年的历程浓缩在一封珍贵的邮册里。邮册不厚,对开的两页。金蔚一幅一幅说明照片的来龙去脉。

  成立于1923年的中华基督教女青年会全国协会,是在我国具有基督教性质的女性社会服务团体。在上世纪20、30年代我国的一波工业化浪潮中,YWCA创办了女工夜校,对女工进行文化启蒙、思想启蒙,帮助她们了解身为劳工,她们的权利是什么,身为女性,她们的权利是什么。1949年新中国成立,女工夜校中相当一部分学员成了社会主义建设的妇女骨干和领袖。YWCA定位中有这样一条:以推动社会进步为己任;以培养有社会责任感的公民为职责。邮集封面上的八个字是YWCA的会训“尔识真理,真理释尔”。

  从中,我理解了金蔚关注社会、关注政治的情怀。金蔚将YWCA的责任与自己全国政协委员的责任聚合一起,时时倾听来自各个阶层的声音。之前有一天她去理发,理发师边剪边说:“老家那么好的一个县,县长走了,留下一屁股债,现在竟然千方百计在申请贫困县,真不要脸。”金蔚问:“县长走了,指的是什么?”理发师回答:“提拔了。他的政绩就是在京沪高速段修了一条通往县城、目前使用效率很低的八车道的路,现在的县长只好去申请贫困县。”这短短的对话,令金蔚心情非常沉重,联想起自己2009年在全国“两会”期间的关于重视和规范地方政府举债的提案。提案中她对主政官员只关心GDP、形象工程、举债而为的做法发出了质疑,并建议全国人大、中央政府要高度重视地方政府举债的问题及与之相关的决策主体和决策程序。当时她的提案如同一块小小的石头投入水中,没有激起涟漪。时隔几年,尤其看到了最近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关于着力防控债务风险的决心和力度,使她十分欣慰。

  在政协,无论是担任上海市政协委员还是之后成为全国政协委员,她一直以真诚的目光关注社会、心系社群,这是基督的爱赋予她灵魂深处的秉性。委员,对她而言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传达民意的桥梁。当一个普通的上海市民告诉她上班每天花12元往返车票,一个月近300元,这对于收入不高的企业工人是笔不小的开支,引起她的思考:同样是特大城市,北京2元地铁车票可以任意坐到哪个站甚至全程,北京的公交卡,成人单程0.40元,学生0.20元。上海为什么做不到?

  几年前她出席了一次听证会,议题是关于本市郊区公交车费在原来1元票价基础上提价0.50元,以解决司售人员的经济待遇。金蔚本不想发言,但当眼前浮现出了那些原先住在市中心,因为配合城市建设而动迁到郊区的市民时,她憋不住了:“也许,今天这个议题,我是有资格说几句的,因为在座的各位中,我是少数每天以公交车为交通工具上下班的。当然,我家住市区,与这次提价将被涉及的人群无直接的利益关联。我建议大家从两个角度考虑此次提价,一从提价将要波及的人群,是那些原先住在市中心,因为配合上海市发展的市政工程而搬迁到郊区的家庭,他们拿着不高的工资,每天往返于市区和郊区,他们的孩子如果继续留在原来市区的学校就读的话,大人、孩子,每天每人单程增加0.50元,对这样的家庭就会是一个负担;二是据称提价是为了改善司售人员的收入,郊县公交公司司售人员的工资标准目前是多少,提价0.50元对他们待遇的改善起到怎样的效果,对于这方面不知情的话很难让我们表示支持,希望政府在事关提价的决策上考虑得更加周全。”金蔚记得,鉴于当时社会上对于此项提价的反对声很高,原本次日实施的提价暂停,但半年后提价还是实施了,通知中也说明已经经过了听证会的程序。

  在金蔚看来,调价听证基本上涉及的都是国家垄断行业,她相信如果在这些领域中导入市场机制,就必然产生竞争,良性的竞争将使市民得到福祉——不是涨价而是降价。

  又一次是关于电价的听证会,金蔚到了现场,拿到厚厚一叠材料及报表,她直言不讳:“为什么这些资料不能提早送给我们,现场看哪里来得及。我们不是这方面的行家,事先不做功课,如何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里?请委员来听证不能流于形式。”

  打那以后,再有听证会邀请金蔚,她一概婉拒。

  叙述到这里,金蔚笑了。这些无奈、沉重的话题我在听的时候丝毫没有感到金蔚的怒气和埋怨,相反,她平和、平静。也许,内心的爱已经真正释放,对社群的关注真切真挚,她兑现了自己的责任。至于个体的呼声还不能改变太多的现实,她没有因此失去信心,放弃信念。金蔚客观地评价:近五年来,政府对委员的提案重视程度进一步提高了,这也进一步激发了委员履职的热情。

  有爱的人,总以达观的心态面对世间万物。对生态环境问题,金蔚以独特的方式与我分享了她的忧患。这是一个委员的花絮,却让人感到可亲、可爱。

  雾霾来了。2013年2月28日,金蔚的微信热闹极了。那天国家环保部网页上显示的上海空气质量指数是71——“良,适宜活动”,同日同时北京是796——“糟,极度毒害”。次日将赴北京参加全国“两会”的她微信给北京的朋友们:“明天过来和你们同呼吸啦。”朋友们“幸灾乐祸”地回复:“欢迎欢迎。又增加了一台吸尘器。”金蔚幽默:“不是一台,是5224(上海全国人大代表和全国政协委员的总人数)台哦。”朋友更乐了:“哇,在空气最脏的时候来北京,患难之交啊!别忘了戴上口罩哦。”金蔚:“想象‘两会’开幕式那天,5224位代表、委员齐刷刷地戴着口罩步入人民大会堂,不成了政治笑话吗?”

  金蔚保存着这些微信,翻读着,乐不可支。

  由北京的话题,金蔚转到2014年全国“两会”前正在进行的履职准备。写稿时我阅读着她初拟的三件提案的内容——严谨的金蔚呈现面前。在《强力反腐,厉行节约,反哺于民》提案中,她的建议如下——“反腐”和“节俭”所产生的经济上的结果应在每年全国“两会”期间财政部向人大提交的上年度财政预算执行情况报告中有所体现;由“反腐”、“节俭”获得的经济上的效益应全数投入民生改善项目,并做出专项的说明,使人民群众对此有知情权和发言权;针对政府机构、事业单位年终突击花钱现象应进一步加强监管和整治力度;开通人民群众对于各级党政违反“八项规定”情况反映和举报的渠道,对于违纪违规者进行严厉的处罚。

  继续看第二份提案《逐步规范政府办公用楼,强化人民政府形象》。金蔚字字透着力度:“曾几何时,在经济发展的热潮中,各地各级政府的办公大楼林立而起,且五花八门、各显神通:有仿2008年北京奥运会建筑的鸟巢型办公大楼、有天安门式办公大楼、更有舶来品白宫款的办公大楼等等,这些政府办公用楼占地面积大,建筑豪华,真所谓千姿百态,有些政府大楼甚至被一些影视拍摄作为基地。更令人民群众不满的是,一些贫困地区的政府办公用楼,其标准显然与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水平大相铤径。”针对这些情况,金蔚建议:建立分级、标准化的政府办公用楼规范,以使老百姓在任何地方都能容易地辨别政府机构所在;对于那些人民群众强烈反感的“异类”政府机构建筑,下决心投入市场变现,尤其对举债建楼的政府而言,可将售楼变现的钱款先用于还债,与此同时,按标准化规范建设新的政府机构办公用楼。

  第三个提案《全社会要为女童的身心发展创造更为安全的环境》。金蔚分别建议政府、学校、妇联、社区、家长、民间社团在保护未成年女孩中的职责和担当。

  三个提案,体现了金蔚对当下现实问题的关注。可以想象,有这样的委员在全国政协的会议上发出声音,对国家是幸事,对社会是幸事,对百姓是幸事。

  2013年12月金蔚出席了在维也纳举行的“第九届世界宗教和平大会”,她带回了一把设计别致的绿色钥匙,上面是地球的图案,大会以此倡导全球宗教界在生态建设环境保护中的责任担当。这把钥匙,给人以梦幻的感觉。这把钥匙也契合了YWCA的理想和追求——以锲而不舍、润物无声、脚踏实地的工作在实现“中国梦”的进程中作出团体应有的时代见证、体现令人信服的价值。

  最后,我问她看了《纸牌屋》的感受是什么,她哈哈大笑:“一群老谋深算的政客以玩牌的手段玩转国家机器……”

  不错,作为委员,了解一些政治的复杂,会使人保持清醒和淡定。“尔识真理,真理释尔”,既是基督教《圣经》的金句,同时也使得宗教界的委员们对于现实社会问题关注的热情和正能量在政协的平台上得以充分的释放。


责任编辑:代表委员履职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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